跑完一轮数字记忆测试,多数人会拿"记到第几位"当成自己记性好坏的分数。这个数字有用,但它量的东西比大家以为的窄不少。它测的是你几十秒里能同时抓住几个项目,跟"昨天看的书今天还记得多少"基本是两回事。先弄明白它到底测什么,比多练两轮值。
几位数字,测的到底是什么
本站数字记忆测试 的机制不复杂。系统随机生成一串数字,按你设定的时长显示,2 到 10 秒可调;起始位数可以选 1 位、3 位或 5 位;数字范围有 0 到 9 和 1 到 9 两种。数字消失,你把它输回去。对了位数加一,进下一轮;错了本轮结束。
这个"能撑到第几位",心理学里叫记忆广度(memory span,一次能按顺序复述出多少个项目)。它有个容易忽略的前提。测试只要求你在几十秒内把信息抓在手里,不要求你明天还记得。把它读成"记性好不好",差不多是拿短跑成绩当耐力成绩用。
7±2 怎么变成了 4
Miller 1956 年发在《Psychological Review》的论文说,人的短时记忆大约能装 7 个组块(chunk,把几个零散项目压成一个单元),上下浮动 2 个。这个数字流传太广,几乎成了常识。
Cowan 2001 年在《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》上重新估了一遍。他分了两种情况。允许你复述、允许你把新材料跟已有知识挂钩,7 左右成立;把这些辅助手段堵住,只测纯粹的临时存储,容量大约只有 4 个。差出来的那部分,是策略撑起来的。
放到这个测试上很直接。比如 13800138000,当成 11 个独立数字,容量肯定不够;拆成"138 0013 8000"三段,负担就降到 3 个组块。所以你在这个测试上的分数,装的是容量加策略,容量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显示时长也在里面起作用。给到 8 到 10 秒,你有时间在心里默念一遍,靠语音回路(靠默念维持信息的那套临时存储)续命;压到 2 秒,基本只能靠一眼留下的印象。同一个人,两种设置下差出两三位很常见。所以跨人比较之前,先确认设置是不是一样。
广度和长期记忆是两套系统
广度属于短时记忆或工作记忆,长期记忆是另一套。最直接的证据来自病人 H.M.。
Scoville 和 Milner 1957 年发在《Journal of Neurology, Neurosurgery & Psychiatry》的论文报告了 9 例双侧内侧颞叶切除的病例。其中 H.M. 在 1953 年手术后出现严重的顺行性遗忘,手术之后的事记不住。他记不住早饭吃了什么,也认不出天天见面的医院工作人员。但他当时的即时数字广度仍在正常范围。一串数字可以照着复述,只要中途不被打断;注意力一转移,刚才那串就没了。
这个分离说明两件事。广度正常的人,长期记忆可能很差;反过来,能背下整首歌词的人,当场未必复述得出 9 位随机数字。
两套系统依赖的脑区也不同。广度更多靠前额叶维持信息的激活状态,长期记忆要经海马把材料写进皮层。Baddeley 1992 年发在《Science》的综述把这套多成分工作记忆模型梳理得很清楚。言语和视觉空间两条通道分开存储,另有一个负责调配的中央执行部分。

分数涨了,涨的是什么
练这个测试,分数几乎一定会涨。问题是涨的是哪一部分。
- 熟悉流程。第一次玩的人常常输在不知道数字什么时候消失、输入框在哪。两三轮之后这部分收益就吃完了,这也是头几天涨得最快的原因。
- 学会组块和联想。这是真实的进步,但它只对这个任务有效。
- 底层容量变大。最诱人的一项,也是证据最弱的一项。
关于第三项,Soveri 等人 2017 年发在《Psychonomic Bulletin & Review》的多层元分析是最严谨的证据之一。他们汇总了 33 项随机对照试验、203 个效应量,看的是 n-back 这类工作记忆训练的迁移。结果是,对没练过的同类 n-back 任务有中等大小的迁移;对其他工作记忆任务、流体智力、认知控制,效应量都很小,而且这三类之间大小差不多。作者的判断是,很大一部分迁移是任务特异的,练出来的是策略。
本站的黑猩猩测试 可以拿来做个便宜的对照。它考的是视觉空间工作记忆,和数字广度走的言语通道属于两个不同的子系统。练了一段时间数字记忆之后,如果只有数字广度在涨、黑猩猩测试原地不动,那多半是策略和熟悉度在起作用,"容量变大了"的说法就站不住。
这个分数该怎么用
收拢起来,大致几条。
- 固定设置再比较。显示时长、起始位数、数字范围三项锁死,纵向看自己的变化才有意义。改了设置,前后两个分数没有可比性。
- 别把它当智商量表。它测的是工作记忆里的一条通道,不是整体智力。
- 隔一段时间测一次。一天连测十轮取最高分,读到的大多是状态和运气,不是水平。
- 多看几条通道。数字广度配上视觉空间类的任务一起看,比只盯一个数字更能看出自己的形状。
一句话总结。这项测试的分数可以当作一个有效的自我观察工具,前提是你知道它观察的是哪一小块。把它当成"记性好不好"的总分,既高估了它,也低估了自己记性的复杂程度。
参考来源
- Miller GA (1956). The magical number seven, plus or minus two: Some limits on our capacity for processing information. Psychological Review, 63(2), 81-97.
- Cowan N (2001). The magical number 4 in short-term memory: A reconsideration of mental storage capacity.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, 24(1), 87-114.
- Scoville WB, Milner B (1957). Loss of recent memory after bilateral hippocampal lesions. Journal of Neurology, Neurosurgery & Psychiatry, 20(1), 11-21.
- Baddeley A (1992). Working memory. Science, 255(5044), 556-559.
- Soveri A, Antfolk J, Karlsson L, Salo B, Laine M (2017). Working memory training revisited: A multi-level meta-analysis of n-back training studies. Psychonomic Bulletin & Review, 24(4), 1077-1096.